幼时听说过武松打虎的故事,但直到少时读了《水浒》,才知道武松过景阳岗,先是不信有虎,后来是借酒逞强,而且武松打死老虎后,见到身披虎皮的猎户,还吓出了一身冷汗。心目中的英雄一下子减去好些威风,不由得产生许多遗憾。
后来方才明白,人与猛虎的搏斗,实在是力量悬殊,如果武松一点儿也不害怕,那么他果然是“英雄”,只是这“英雄”也就不大像人了。
《水浒》人物中,此类缺憾不在少数,更有甚者,武松报仇,杀了张都监全家老小;杨雄杀妻子和使女,手段极为残忍;穆弘、穆春在揭阳镇上称霸立棍,完全是无赖行径;还有强抢民女的山大王周通;仗势欺人的恶都头雷横;而李逵杀死朱仝看护的幼儿小衙内,尤其令人发指。历来小说平话,人有正邪之分,正人极少做恶事,恶人则与正事无涉,《水浒》人物的描写,不能不说是一大突破。写长人不隐其短,写正人不隐其恶,人物的缺憾反而是艺术美中重要的一环,那就是——真实。
真实的形象,真实的情景,正是《水浒》中最震憾人心的地方,英雄也有常人怯懦的一面,豪杰身上不脱几分匪性,这才是活生生的现实。这些现实可能令人失望,但整个故事却更为可信,更扣人心弦。
电视连续剧《水浒》对这些真实的处理,只能以令人涕笑皆非来形容。当看到林冲大显神威,把一根杆棒舞得出神入化,汹汹然打败洪教头,洋洋然把手下败将抛在身后,施施然在众人簇拥中入堂吃酒的时候,一般的观众都可以看出,编导的弱智简直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