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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快跑》一个“歧路亡羊”的故事(图)

www.ifensi.com 2008-07-03 18:10:56 来源:粉丝网  

  在《罗拉快跑》之前,基耶斯洛夫斯基有电影《机遇之歌》,主人公追赶一辆开往华沙的列车,第一次他追上了,后来成为国家领导人,成为保守派;第二次他没有追上,还揍了车站警察,于是成为阶下囚,革命者;第三次他没有追上,也没有打警察,于是平安回到大学,继续学习,成为一个不关心政治的著名医生,逍遥派。列车是社会主义运动的隐喻,基耶斯洛夫斯基说:成为政治上的左中右派,取决于偶然。《机遇之歌》是《罗拉快跑》的亲爹,它的创意影响了诸多电影人。还有一部《滑动门》,一个女人赶上地铁和没赶上地铁的两种可能。可惜,我还没有看过。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是天才之作,其绝妙的构思总是被后来者窃取。这就使艺术电影对商业电影的巨大贡献!这是讨论《罗拉快跑》之前必须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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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拉快跑》韩国海报

  《列子》里有一个“歧路亡羊”的故事。杨子是战国时代一个著名学者,一天,他的邻居家跑丢了一只羊。邻居立刻率领一大帮亲戚朋友去寻找,还来请杨子的弟子帮忙。杨子说:“跑丢了一只羊,用得着这么多人吗?”邻人解释说:“你不知道,岔路实在太多了!”不久,邻居带人回来了。杨子问:“羊找到了吗?”邻居说:“跑丢了。”杨子问:“这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到一只羊?”邻居答道:“岔路之中有岔路,岔路的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我们站在岔路口,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条路,只好不找了。”杨子听了这话,忽然变了脸色,神情忧愁,好长时间不说话,整天没有笑容。

  “歧路亡羊”是一个涂满存在主义色彩的故事,早在战国时代,智慧的中国哲人已经意识到面临选择时人们必将陷入的困境。没有自由我们呼唤自由,有了自由我们茫然失措。为了摆脱面临选择时的孤独和恐惧,人们希望有更高级的力量来指明道路,对人类而言,更高级的力量首先是神,其次是权力。为了摆脱命运面前的无助感,人们拱手将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力交给神、王、父和夫。从这个角度来说,是人面对命运时的无助感导致了专制。父权文明长期占据历史,似乎说明女人在命运面前的孤独感远比男人强烈。

  很多年前,我表姐结婚。在迎亲队伍出发的时候,表姐突然哭了起来,接下来哭的是我姨妈。她们抱在一起,泪流满面。姨父则以严肃的口吻催促表姐上路。等待中的亲戚们把她们的哭泣理解为母女情深,于是他们啧啧赞叹表姐的一片孝心。那时我已经意识到事实没有这么简单,表姐哭的,其实是自己面临选择时的孤独和恐惧。她并不确定她的婚姻是否能给她带来幸福。

  杨子考虑的主要是人在面临选择时的主观方面。在他那个时代,客观世界相对静止,也就相对容易把握,人们不会出门遇上车祸,出行飞机爆炸,买彩票中大奖。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主要考虑主观方面就够了。但是,在机械时代,剧烈变化的客观世界却使人们的选择蒙上了更大的不确定性。《罗拉快跑》就是不确定的世界里人奋力维护选择权的努力。

  罗拉第一次奔跑,曼尼已经进入超市抢钱,罗拉夺下保安的枪。眼看他们就要成功了,警察出现,警察的枪走火,击毙罗拉。这个段落里有两个车祸,黑色轿车和白色轿车相撞,银行女职员车祸致残,而后自杀。导致罗拉失败的,是一系列不确定因素。

  罗拉第二次奔跑,从银行抢到了钱,在曼尼抢钱前一秒叫住曼尼,兴高采烈的曼尼被红色急救车撞死。这个段落里有多次相撞,罗拉撞上推车妇人,黑色轿车与白色轿车相撞,曼尼被红色急救车撞死。导致罗拉失败的,还是一系列不确定因素。但不确定的世界带给推车妇人的,却是中了彩票,买了别墅和大奔。

  罗拉第三次奔跑,奔跑中,罗拉内心独白:“上天,我求你了。要我一直跑下去么?”一辆大卡车拦住了罗拉,大卡车使罗拉看到了赌场,在赌场里,罗拉的尖叫使她以99.2元赌赢了十多万马克。与此同时,曼尼“恰好”看见流浪汉,威逼流浪汉交出了钱袋。罗拉成功了!她的成功,还是建立在一系列不确定因素上。轮盘赌是不确定的,却被一声尖叫确定;曼尼看见流浪汉,竟然是瞎子指点的结果!而这些不确定带给流浪汉的,是捡来的巨款又失去了,他的命运没有改变。

  回到歧路亡羊的故事上,罗拉可以选择跑,去救曼尼,也可以选择不跑,任由曼尼被黑社会老大杀死;如果选择跑去救曼尼,她可以选择借钱,也可以选择抢钱,还可以选择赌博……正如杨子的邻居可以选择这条岔路,也可以选择那条岔路。但是,在罗拉的选择里,任何一条岔路上都满布危险,一秒钟之差,她和他的选择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他们能否成功,不取决于他们的选择,而取决于剧烈变化的世界。

  最后,他们成功了,他们把钱还给黑社会老大,还成了富翁,而这个结果是上天干预的结果:罗拉祈求上苍,上苍才派来一辆大卡车,让她进入赌场;瞬间赢来十多万马克,也只能归功于上苍;指点曼尼的瞎子,更是神的化身;甚至,罗拉还具有了特异功能,她伸手一摸,就能救活病人。如果说在前机械时代人们把选择权交给神和权力,原因是人面对自我的恐惧,那么,在机械时代,人们再度把选择权交给神,却主要是因为对世界的恐惧。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上,谁不希望拥有神的力量,或者,受到神的眷顾?王志敏老师说,《罗拉快跑》里真实的奔跑只有第一次,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罗拉的想象,这样一说,所谓神,就是罗拉自己。

  很多报纸都开辟了彩票专版,那些装神弄鬼的记者和编辑在上面煞有介事地指点应该怎样才能买中五百万,对此,我也只好以装神弄鬼还装神弄鬼:我用《易经》、塔罗牌和星相图都算过了,东方神和西方神都说,你们会被车撞死的,无论是早出门还是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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