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顾长卫 蒋雯丽 李樯
多年之后，我还每每记起那个初秋的下午，学校操场上正在举行运动会，而我惴惴不安又兴奋不已的胡思乱想着，最终下定决心走出去，去从事陌生的工作。每个人都有梦想的权利，这部电影让我有些恍惚有些走神。
《立春》剧照
有梦的人是幸福的，但是梦做久了，和现实越来越遥远。沧河白日梦，人间多闲言。感谢顾长卫，感谢蒋雯丽，感谢李樯，编导演的集体努力，为失血的中国电影奉献出别一种温暖，通过对小城镇青年梦想的表现，无论他们的成败与否，都在执着的直面自己的梦想。在世俗的生活里，近乎于提着自己的头发，以便将自我提拔到地面之上，这种在他人眼里基本是穷折腾的做法，普遍的发生在中国的大地上。不用讨论电影的技巧，本片最重要的奉献还是引发观众思考现实的存在。有的人可以27岁就做到副厅级干部，有的人30岁还没有上路，或者人到中年才发现歧路亡羊。
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子民，但生活并不公平，韩三明拿了影帝还不是一样要下小煤窑，有人80多岁还要拾荒养活100多的老母亲，而有人锦衣玉食有人年薪6600万，有人填不饱肚子也要读书也要追逐艺术那飘渺沉醉的踪迹。对于生活不满足，就要有想法，往往会碰壁。接下来才是关键，是失去动力接受平凡生活的安排，还是继续追求，也就是伤痕累累的奋斗。蒋雯丽出演的小镇青年王彩玲，是个满脸痘痘、厚唇龅牙、体态臃肿的女人，但是她的梦想却是登上大剧院演唱意大利歌剧。我们相信人间有无数的真诚梦想，也明白有极少数人会成功，然而那个比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王彩玲们的现实和可能。王彩玲，一个朴素到尘土里的名字，她没有张爱玲的才华，出名早晚都未必，也没有胡兰成可以敬服一时，但感情上的伤害却更加长远。张爱玲还可以宣泄，还有机会让全世界的人知道她的袍子上爬满了虱子，而王彩玲只能用寂寞的咏叹调来排解无尽的黑夜和未知的将来。她和她周围的世界，都在一种坚韧而缺失的奋斗中抵御时间的侵蚀。
顾长卫让他美丽的老婆蒋雯丽变丑，丑的出人意表，并且最后没有像《瘦身男女》中的刘德华和郑秀文一样还原漂亮帅气，这是一个很勇敢的决定。梦想的大门，从来都是敞开的，但是走到门槛前的路极其漫长曲折。可望而不可及，坚持未必是胜利，更可能收获更多的侮辱和伤害，假设只从结果来总结，甚至可以说“珍惜生命，远离梦想”。笔者也来自小镇，直接说就是在小镇上的初中做数学老师，老家是在农村。我有机会认识许多有梦想的年轻人，甚至是中年人，有的是诗人，有的是画家，有的是民间科学家，他们有的还在路上，有的已经过回原来的生活，在体制内做着安分的工作，但心底依然有团火。顾长卫的“梦想三部曲”就是讲小人物的大梦想，他们与环境、时代和周围的目光格格不入，《孔雀》中的姐姐、《立春》中的王彩玲，她们试图改变生存状态，梦想永远是彩色的、现实大多是黑白的，在挣扎、奋斗的过程中，时间迅速的流淌过她们的青春，实现了的梦想是偶然，对于个体则未必是必然，这就是人生的逻辑。但人生况味不同，并非登上国家大剧院或者到米兰引吭高歌就是胜利。王彩玲们在路上，此中快乐和痛楚，都是独得的体验，俗世的肯定，有也罢，无也罢，是至道之路。
舞台有大小，处境有不同，每个人都有梦想的权利，小镇青年比不得大城市同龄人的机遇，资源分配的不公平，从起点上就被套圈，视野、格局、人脉的差异，导致一个客观而残酷的定律：人生而不平等。《立春》给了观众许多被遗忘、淡漠的另一个世界。目前中国电影的观众绝大多数分布在几个大城市之中，他们和她们已经生活在后工业社会，而更多的王彩玲、更多的中国人生活在小镇和乡村，他们还处在现代化的进程之中，与不断坠落的生活相抗争，那种积极的、向上的姿态并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异端的权利本身便是非常脆弱和无保障的，意外无处不在，一个偶发的因素便可以剥夺小镇青年的梦想。她们的生存是卑微的，即便小小的改善都要感谢复杂社会给予的机遇。笔触到此，我不禁想起当年一个学生和我说的话：“老师，我将来和我爸爸不一样的可能性是很小的！”是啊，高考录取率那么低，给小镇和乡村子弟做成功人士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苍茫如梨花的众人，如何不被风吹雨打凄然凋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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