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你的孩子。最暗的夜，最亮的光
－－ＤＩＮＡ
那时，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
他们往东边迁移的时候，在示拿地遇见一片平原，就住在那里。
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我们要作砖，把砖烧透了。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石漆当灰泥。
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耶和华降临，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
耶和华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作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
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
于是，耶和华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在全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因为耶和华在那里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BABEL（就是变乱的意思）。
古人在写圣经的时候恐怕想不到后世是什么样的，如今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城市高楼林立，看这段故事我想到了世贸双塔的遭遇，双塔的坍塌伴随的是这个世界新一轮的战乱。
亚历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电影BABEL，对人类这种狂妄不自知的动物有着超出同类的认识，四个国家，四段故事，每个故事分裂成几个片段，重新拼贴整合，原本的时间空间顺序全被打乱，看上去混乱无序就象这个世界，可实际上每个片段都有关联，导演多线索交叉叙事手法运用得如此娴熟，对人类世界充满洞见，他的视野是宏观的，又是微观的，大到世界，小到个人，小猫，全在他的故事中展现。才华另人惊叹，难怪一个墨西哥导演会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
亚历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处女作《爱情是狗娘》就已经让他名闻世界，在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角逐中败给了李安的《卧虎藏龙》。2003年的《21克》和2006年的这一部《BABEL》构成了他的三部曲。2005年亚历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宣布开拍三部曲的收尾之作，之后历时整整一年，才交出《巴别塔》这份答卷。
网上的多数评论说本片主题关于沟通，我觉得更多是关于人性本身的弱点和真相，对苦难的深省，对人的悲悯。于我心有戚戚，很感动。
导演把影片洗牌一样编排得精致老道意味深长，我虽然能体会他的思想，却只是平庸的一人，只能是把这些牌再洗一遍，用平庸刻板的方式回应这个片子带给我的表达的冲动，而不是感动。
A羊与狼
摩洛哥贫瘠的土地上，纯洁朴实的孩子放羊养家，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上学小小年纪就开始劳动，他们的生活和那些发达国家的外来旅游者是两极的。
如果眼光局限于人与人之间，看上去很不公平，我们人类还不会分享，只会争斗，相互倾轧利用，穷的受不到教育变得不适应竞争而更穷，富的掌控更多的资源技术变得更富，体面的富，堂而皇之，还可以自以为善良地搞一下慈善事业，担当起拯救世界的角色。人类的自恋想象通过两极分化得以实现。
但有人注意过影片里摩洛哥土地上那些随处可见的羊群了吗？
我们从小就听些大人讲的大灰狼吃可怜小羊的故事，70年代前出生的人还看过草原英雄小姐妹的动画片，可是没有人想过这有多卑鄙。
我们养羊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吃那些可怜的小羊，它们是它们而不是他们或她们，它们和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地球上这个宇宙中，同样是生命，但在人类的意识里羊是为人类服务而生存的，天经地义，肉进人口，皮毛成为身上衣。
发达国家有赶时髦的人提倡吃素反对皮毛服装生产，但你以为现代世界的人类就比古代的人类更有自知了吗？
不，古代没有人编排那些大灰狼的故事，他们很清楚自己比狼好不了多少，都是为了自己生存要消灭其他有生命的动物，格林童话最初版本小红帽是被大灰狼引诱想跟大灰狼亲热一下的，听上去很恶心，到可以看出在那时候人们还没有虚伪得美化自己，把自己的恶行屏蔽在意识深层，同动物，保持着平等的态度。
古代，人们建立了宗教。穆斯林在宰羊的时候要请阿訇念经，饭前饭后要祷告，基督教天主教饭前祈祷，佛教讲究吃素，不杀生，其他宗教我了解不多，大体都是对饭食有敬意，或者说，深知自己也是动物世界一员，出于生存本能愧对生命。
现代，人们祷告的少了，即使是信仰宗教的人。父母老师动画片工作者们给天真的孩子讲着狼吃小羊的故事，虽然他们的肚子里享用过的羊肉可能比狼更多，齿缝里还夹着肉丝，孩子们也丝毫不会去想自己晚上是否刚吃过什么动物。宰杀过程被屏蔽掉，只留给屠户，这样就心安理得了。
电影里，枪的出现，最初是跟动物有关的，日本人来摩洛哥打猎，来自文明世界的武器转赠与牧人，转卖，用于猎杀狼，也就是保护自己的口中食。狼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的地盘？人类社会的发展，不知道抢了多少动物的地盘，人类之间，国与国之间，也不过都是抢地盘为一己生存破坏他人的生存。
美国电影总是正义的，保护着自己的国家，妻儿，自恋的自以为正义英雄的幻想，所谓拯救和杀人能有多少区别？
摩洛哥孩子YUSSEF无意的一枪没有打死女人，警察所谓正义的一枪却确确实实地打死了另一个孩子。
文明的美国人在妻子被伤后又是怎样的？除了她的丈夫，没有人去救她，都在考虑自己的安危，虽然并没什么危险，但他们的神经质在影片中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丈夫又怎样？激动愤怒得要杀人，此时他们所自以为的文明没有体现，现在不是他们评论战乱中被赶出家园的巴勒斯坦人的恐怖主义行为是多么不理智的时候了，他们帮助了犹太复国主义者，用善良的名义，当然实际是另有所图，当阿拉伯世界反击的时候他们却扮演起了正义凛然的角色，一切都理所当然，和那个为保护羊群而拿起枪的小孩有多少不同？更虚伪而已
当YUSSEF端起枪对准想象中的狼的时候，他的枪是对准镜头的，也就是对准我们人类自己。
B男与女
YUSSEF偷窥少女的段落让我想到一部小说和一部电影。小说是余华的《兄弟》，也在开始交代了偷窥，两性世界，男与女，被分隔分化，男人争男权，女人争女权，我们此时的世界，女人是弱势，男与女被一墙分隔，女人是被窥视的对象，蔡明亮的《洞》也有表现，女人是在下的，被欺压的。本片里男与女镜头中没有上下的关系，只有隔阂，YUSSEF和少女是，美国夫妇是，日本父女是。
被窥视的段落里，少女是有些挑逗的，更平等些，虽然在人们的意识里摩洛哥是不开放的男女不平等的，但你看日本女人又怎样？
这个偷窥段落仿的是《美国往事》中的段落，那个摩洛哥少女的模样很象珍尼弗·康纳利少女时的样子。美国往事，摩洛哥这个非洲贫苦小国的现在，所有的落后也好，野蛮也好，都是和曾经的美国一样的。美国往事中兄弟的争斗实际都是源于那个被窥视的少女，就象人和狼为了羊的争斗，女人是被保护的，也是被掌控的。
日本少女的故事中，哑女因为聋哑首先就被分隔在有声世界外，虽然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走在大街上，坐在酒吧中。在她自己的交友圈子里，虽同是聋哑人，同是女性，但实际也是不被人接受的， 比赛中被罚出场外，同队的女孩子却冷言冷语说她的低落愤怒是因为没有男人**，**是反向的，不是去**，是被**。于是，为了被接受，她去寻找被另一个性别世界的人**，最终她没有被**，被真实地接受了，为了枪支而来身上并无武器的男警察伸出了手，他那杆藏在裤子里的肉枪没有因诱惑而犯罪，人性善的一面表现出来，之后父女和解，之前被伤的女人SUSAN得以救护脱离危险，日本新闻里讲此事终于有了HAPPY ENDING，但是真的是HAPPY ENDING吗？这个时候SUSAN还不知道她的孩子之后在墨西哥的荒原走失。
影片里还有一对男与女，那就是SUSAN和RICHARD的孩子，一对兄妹，他们还小，没有争斗，相安无事，纯洁善良。
正应了曹植的诗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C孩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样应了YUSSEF和他的哥哥，两个孩子，弟弟YUSSEF因为用枪准被大人夸奖，得意于超越了哥哥，哥哥心生不满，因为不服而要去证明枪的没用，却因此而误伤了美国女人SUSAN。子弹误伤了SUSAN，其后警察的子弹杀了哥哥，YUSSEF摔碎了那杆枪，投降了，象刺瞎了双眼的俄底浦斯。
孩子不会因为天真就一定善良，大人更不是，虔诚的墨西哥保姆始终以保护雇主的孩子为己任，但后来在困境中她并没有保护好孩子，把孩子弃置一旁而去寻找警察的帮助。两个孩子在之前就已经被他们美国的父母弃置一旁了，交给墨西哥保姆。日本女孩的父亲也忙于工作或旅游打猎，忽视了孩子的存在和自己的责任。
摩洛哥的孩子过早承担养家责任，父母随意将枪支交于孩子使用酿成惨剧。美国孩子电视里放的动画片是斗牛，去墨西哥看到的是鸡被活生生扭断脖子血液喷射，日本女孩在电视里看到的是性，孩子的世界早被暴力与性的文化污染。这个世界性和暴力结合，也和爱结合，但谁敢说自己的婚姻中始终充满真爱？孩子作为性的果实，是更暴力还是更善良？
D两极
道家讲阴阳两极，相生相克，阴阳平衡。
人类的世界，男女不平等，阶级不平等，国家不平等。
美国飞机从摩洛哥土地上飞起时，扬起的是沙尘，美国人在天，摩洛哥在地，因为突发事件短暂的相谐重被打破，飞机轰隆声响让人想到了战争的喧嚣。
墨西哥土地上孩子失踪，飞机在荒漠上寻找，此时，墨西哥保姆已不能再进入美国谋生，又成了无法联系的两极。两极之间没有通天塔，在天的始终在天上，在地的始终在地上。
想起了贾樟柯《三峡好人》最后一个镜头，韩三明遥望远处天上，工人在正在建筑的高楼上走着钢丝，通往另一端的路是凶险艰难的，高楼正象在建筑着的通天塔，但这也只是局限于中国一国而言，放到世界上，天是更加遥不可及，所谓天外有天，楼外有楼。
E枪
本片由枪开始，枪串起了几个故事。
枪在电影中联系的是暴力和性，既是手中杀人凶器，又是男性第一性征的象征，如高耸的楼一样。枪和性的联系把战争和两性的主题联系在一起，阶级社会的产生是从母系氏族的崩溃开始的，隔过一个世纪已经有学者看出性压抑与人类攻击性的联系，大到战争，小到夫妻吵嘴，一切都由人性而起。反战口号讲：要做爱不要战争！
警察是枪的延伸，警察合法掌握枪支，保护百姓安危，也保护强势的利益，如果两相冲突，当然还是要保护强势的利益。警察的存在是为了减少犯罪，但实际上呢？影片中呈现的是警察的存在诱发了犯罪。正如枪的出现诱发了犯罪一样。
FIN
感谢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他让我看到人的自知，对人的叹息，不是以我所习惯的含恨的黑色幽默来表达。
